Sep 2021
去年歲末的內觀十日課程帶我重新回到了逃避多年的修心之路,為生活敲開了下一個階段的門扉,門後,是通往浩瀚內在世界的蹊徑。

可是門只是開了,而已。我還在小徑上蹣跚爬行。灰頭土臉。

這十個多月,努力養成每日靜坐的習慣、參加光的課程、書寫釋放、一遍又一遍練習將焦點從外境轉向內,從解剖自己的過程磨利覺察力,卻仍然不時陷入無法代謝負荷的狀態,覺得有妖怪要從身體裡衝出來。

Life still goes on。因為內觀課程開啟的一連串修心機緣一步步點醒我,領我在生生滅滅的感受中試著清明地生活。生活本身就是實境擂台,需要回血時再度報名了十日課程,以舊生名額參加,卻因為 COVID 的三級警戒延到了此時,正好為 34 歲這一年收了輕盈和諧的尾,在出關日慶生。也是一次再生。

☆ 這篇文章記錄的是我在『第二次內觀』中,十天裡每日的自我覺察(a.k.a 流水帳),關於整個內觀活動的綜合心得請看:〖寫在兩個月後・台灣內觀中心十日課程記事 ❶〗;而上一次的每日覺察記錄在:〖後記回顧・台灣內觀中心十日課程記事 ❷ 學習日記〗



⠴為什麼要再去一次?

「妳不是去過了?為什麼還要再去一次?」總是實事求是、積極參與各式各樣身心靈課程,也熱切追求改變效果和特殊體驗的表姐問。

內觀之於我,如同健身或學習一項運動,我不會說,噢,我已經做過一次瑜伽了,就不再練習;或是,我的背肌已經拉過 30kg 了,就不再往 35kg 努力。總是有繼續精進自己的地方。

去年此時,剛剛離開體制,焦躁不安的我也受到水瓶時代百花齊放的療癒課程和療程吸引,內在深深的匱乏使我太想要華麗的萬靈丹,追求一次解脫,江湖流傳沒有回頭客的那些老師都讓我心動不已。

不知何時開始,才在一遍又一遍自導自演的落魄爛戲裡認命:這條路沒有捷徑。每個人的經驗都是獨特不可複製的,只有靜下心,向內、臣服、為自己的所有創造負起責任,才能再靠近自己一點點。

光的課程帶領人 Sylvie 持續她 forever 的 challange:「妳為什麼要去內觀?這是一種依賴嗎?」明白她期待我的靜心來自於自我能力的隨時隨地,自主負責地擁有回到此刻的清明,可是,目前的我依舊容易受到外境的干擾,當負荷太沈重,還是幼幼班的我就會被心中的魔鬼擊倒。逼逼!OUT!!

「因為可以不用講話⋯⋯」依賴、沈迷,whatever 都可以。不用講話當然是我最熱愛(?)的部分,但實際上代表的是內觀中心所營造的氛圍,包含課表、紀律、心態。內觀中心傳授純粹的身體覺察技巧,帶領我一遍又一遍精進觀察力,好像自己健身一陣子,也會想再請教練叮嚀調整一下。

前一天正好完成「光的課程・初階一」的我,在更新之光:薄荷綠之光中開始第二次內觀。

⭓ 插播閱讀・光的課程說明:〖讓光照亮生活・光的課程修習記事 ❶ 初階一:身體、星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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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生內觀・第二次十日課程有什麼感覺?

我覺得我根本就是沒來過啊!完全不一樣。

真的傻眼,自己都吃驚。但是事實就是如此,面對來到路途會合要帶我去慶生的老王,我將與同學們交流時的平靜表達加上了自我大發現的驚嘆。

上一次內觀,浮出了許多過往的事件,我以不曾看過的角度知道事情的其他樣貌,許多陳久的結得以鬆開,讓我能夠漸漸開始爬梳;有的也就過關了。

這一次,更多深層的個人議題浮現。身體的疼痛、潛意識埋著的深層創傷、未曾經歷過的業習排除狀態,都和我預期的完全不一樣。噤語結束那天,第一次參加的外國同學問我感覺如何,「I though I know something in the beginning, yet after day 5 I feel knowing nothing. (前五天,我覺得自己已經經歷過了,後來才發現,我竟然一點也不會。)」

以為自己平常在家裡也有靜坐,應該不會像上一次那麼難受,卻在「堅決靜坐」時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依然痛到爆!最後一天打掃時遇到一樣參加第二次的同學,她說自己平常每天早晚都靜坐一小時,而且十分平靜,可是來到這裡還是立刻爆破,20 分鐘都受不了。請益時間去問老師,老師告訴她平常的練習是去除日常生活中的負荷,來到這裡,能去除深層潛意識的習性反應,自然會十分不同。

和上次有著巨大差別的還有我的睡眠狀態。不像上次從頭到尾嗜睡症一般每節休息都秒睡,這次連半夜都時常醒來,或處在清醒夢的狀態。有趣的是這一點都不影響我的精神,反而有一種十天當中都遊走在醒與睡的腦波之中,無論醒著還是睡著,都是休息也是與內我的無盡連結。

與已經修行很多年的前輩聊天,才發現每個人、每一次,永遠都不會一樣,只能自己經歷體會。我將這次的學習速記整理於此,包含一路上我的無限自我膨脹,到發現自己真的對課程完全沒有印象。如此,也提醒自己關於無常和平等心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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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0|六龜內觀中心・荒謬的約定

積習難改,出發前再度如常為計畫好的旅程升起了「不想去」的逃避情緒,甚至因緣際會排了前一天打疫苗,然後在那邊擔心要是上不了高鐵怎麼辦。

左營到六龜的共乘計程車上,遇到已經修習內觀多年的前輩。剛剛降級的防疫時節裡,我們節制地寒暄。已經參與過二十、三十日課程的她,在後來幾天的靜坐中,都是那麼一動也不動直挺挺地坐在 1 號的位置,以行動提醒著我把握時間用功。

六龜內觀中心位於山凹之處,環境怡人, 四周只有果園和遠方的廟宇。在日日的蟬鳴之中學習,日落時有漫天瑰紅,清晨用功也有群星相伴,讓人感覺受到天地溫柔的關照。下午常常雷雨磅礴,洗去島嶼南方的高溫,夜晚不需電扇也能安睡。因為防疫的關係,原本雙人的寢室這次一人一間,一間就是獨立的一棟,有自己的衛浴,非常舒服。

⠹ 高雄六龜內觀中心園區環境清幽,獨棟寢室舒適寬敞。

為了配合共乘計程車的時間,抵達時還很早,張羅完寢室用品沖完澡還有好多時間可以睡午覺發呆。躺在床鋪發呆的時候,感覺到左上身和背部的慣性痠痛,於是和自己定下了約定:我們把所有的痛都在這一次留在這裡吧!

直到隔幾天當「觀息法」結束,進入「內觀法」時,才意識到這個約定於這個課程的智慧來看,是如此的荒謬。因為「內觀」教導我們真正重要的並不是感受本身,而是無論體會到任何感受,痛的麻的輕鬆的癢的舒服的說不出來的感受,都要以平等心去看待它,以平等心看待身體所發生的無常,以平等心看待世界發生的無常,不受我們不能控制的事物影響,才是真正的智慧。

而我偏好式地對某些感受升起了嗔恨之心,還要永遠地擺脫它,自己想起來也覺得似乎把上回的學習還回去了。

這幾天最後一次的晚餐過後,進入噤語時光,入座禪堂開始課程。一聽到葛印卡老師的唱頌(只是錄音),立刻落下眼淚。搞不清楚是唱誦的關係,還是禪堂的頻率,自己都覺得是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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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千頭萬緒,千絲萬縷

第一天,由「觀息法 Anapana」開始修習。從日常裡來,縱使防疫時期使得周遭世界變得相對單純,我這顆思緒爆棚的頭腦還是那麼活潑奔放,無一刻安靜。

(某次在家的靜心開始,我決定以欣賞的眼光看待頭腦的失控與狂野,畢竟也是因為他的聰明伶俐、黑暗幽默,照顧了我在體制內-尤其是行銷廣告產業-多產多工多思緒的創造。我愛他,無論他是多麽地瘋狂多話,鑽牛角尖。)

此時,千頭萬緒有如將落雨的海面,激烈的浪濤一道又一道呼嘯沖刷著我,氣息進、氣息出,氣息進氣息出,糾纏的千絲萬縷綁縛著,畫面跳動飛快,我甚至能感覺多頻的思想在同一時刻播演,立體劇場我一口氣同步觀看。

其中一齣帶我回到背包客時途經的蒙古國,在小戈壁沙漠看彩虹發呆的那個下午,真的好開心哦,我竟然不知闊別多久地、沒有目的地放鬆了臉部肌肉,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共修時光,進行了舊生的進度檢查。老師在帶領大家靜坐一小段之後,溫柔地說:「坐著的時候,要像衣服掛在衣架上,挺直但是放鬆。」才想起自己這幾個月愈發嚴重的駝背,連靜坐時都把心狠狠地縮了起來。

夜裡,沒來由地清醒,感覺床邊圍繞著幾對關注的眼光。雖然直覺是守護靈們的關心,但當時的我既不耐煩又害怕,脫口說出「要幹嘛啦⋯⋯」然後張開眼睛,一切就消散了。隔天早上,在床鋪上撿到一支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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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女性,以及競爭設定

與內觀時程同步的月經彷彿準備好要與我一起進行裡裡外外的更新(在這薄荷綠之光作用的一週顯得格外徹底),第 2 天下腹的悶痛也特別明顯。觀息之間回到國中時的游泳課,一樣悶熱濕黏的日子。

身型嬌小卻黝黑矯健的男體育老師要求因為生理期無法下水的女同學們留在岸上,在曝曬的泳池走道上以浮板為墊,趴著做出自由式的動作一整節課。「欸,因為妳們啊,下去會弄髒池水的,但是妳們不能落後進度,自己在岸上練習!」

當時的我心中湧起無垠的委屈與抗拒,自己卻不明所以,無法言說。這一席缺乏生理常識也不具備水域訓練專業的發言,加上嚴重性別歧視的挑釁,對那個年紀的我來說實在太多。我試著完成老師的要求,然後發現自己坐在浮板上嚎啕大哭。我哭得撕心裂肺抽蓄了起來,岸上的女同學們也跟著一起爆哭。

隔天,女導師將幾位女同學叫到走廊,詢問事由並重申訓練的重要性。她一一問了我們究竟身體有多不舒服才不能練習。當時的我知道自己為何委屈,卻抵擋不了權威的壓迫,必須充分強調身體不適的程度以結束盤問。後來,體育老師就讓生理期的同學在岸邊休息,但是別班還是繼續那無水的游泳練習。

再後來,體育老師因為心肌梗塞過世,這件事又被提起。事過境遷後我終於能夠好好表達在性別上、在身體尊重上,我的委屈以及這個教學意念的扭曲,不針對個人。我最要好的朋友、一向最有想法的第一名女孩卻說「人都死了,妳就算了吧!」

事情發生時,男同學們多有捍衛與同理的訊息在身邊,然而我最介意的卻是,助長壓迫與歧視,甚至假裝不想看見的竟然都是我最相信的女性長輩與朋友。擁有子宮、擁有這麼 powerful 的更新能量、擁有孕育奇蹟的能力,為什麼應該被這樣對待、為什麼認為自己應該被這樣對待呢?這些日子裡,有多少女性也一起封了口,或是自己合理化了這些呢?如果人走了卻不從發生的事情裡面學習,這樣歷史課本裡紀錄的錯誤文化認知、種族誤解難道就不該追究、不值得我們記取教訓嗎?

多年後坐在寢室裡觀息,也感覺子宮活力的我,回想自己過去多年也一直不懂得鄭重自己的女性能量(或著,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學會珍惜這個能量,於是在那麼小的時候,就以這樣的外境事件來告訴我這些吧),甚至也覺得月經很麻煩,無論在辦公室或旅途上,都很少與她和氣相處。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子宮我愛她,並且再度流下了眼淚。


去年夏天在馬博橫斷的重傷開啟了這修心的一年。傷及的腳踝與尾椎提醒我不斷與內我溝通,當越聊越細,腳踝所代表的意見我已接收,剩下一些關於尾椎的意念,也在這一天浮現。

又長又短的今生裡,尾椎遭逢了不止一次的撞擊與損傷。於是我發現,那是一個關於競爭比較的能量爆發。第一次把他摔得大歪特歪,是國三的時候,受傷後我太不想上學,媽媽還為我請了一週的假。彼時正是周圍瀰漫著升學考試氛圍,而我卻還不願意面對,只想繼續輕鬆玩耍的歲月。也是個人電腦漸漸充滿家戶的歲月。

那時候,每天放學都和朋友們吃冰、閒晃,回家再一起上線聊天(是個 ICQ 的年代呀),然後睡前寫交換日記。和大部份青少年一樣,朋友就是我的世界,同儕間的歸屬感和自我的獨特感,都是那個年紀開始探索自我的依據。當我意識到已經與我消磨一整天的朋友竟然以時間管理高手之姿卯起來讀書,並且設定了志願目標,通常只為了多拿零用錢才讀書考試、對於名次不太計較的我終於清醒,發現四周的同學們早就催起了衝刺的油門。我在一瞬間更新了競爭程式碼。

上學的途中從家裡的樓梯滑下來,假裝沒事硬去學校,然後在椅子上站不起來,只好去看醫生。歪掉的尾椎是我在競爭意識中感覺的渺小與施力徒勞,奮力卻急躁,因為自覺不足所以更加用力,然而運作的卻是同一種匱乏。

後來,拿學位、工作、社交、生活點滴裡,甚至休閒時候,defult 的內在競爭比較模式總是狂野地運作,總是有假想敵,喜歡比較,而且無論比較好比較不好都不開心。一切都呼應著我的自我認知不足,以及預設的不夠好。於是,急躁卻乏力時,總是再度與尾椎撞擊狹路相逢。

夜晚的夢裡,暴力的我在吵架,義憤填膺地爆罵,另外一個人格驚訝並幾乎同步地發言:怎麼這樣講話!然後就把自己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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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外婆家

為了讓明天的內觀更深入,我以更細膩的方式觀察著呼吸,用老師的說法,努力讓我的手術刀,越利越好。我要到彼岸!

觀息之間,眼前播起了我的兩性關係走馬燈。從幼稚園開始被男同學欺負,連活動日跟爸媽去動物園都被同學(幼稚園男童)拉著他媽媽狂跟;到了小學,不但要抵抗男同學拿相機狂拍(底片機年代的兒童是有多想騷擾我,我在整個走廊大奔跑躲避,他媽媽居然還把洗好的照片給我真的身心崩潰我才小二!),而且幾乎每週會被同學跟蹤回家、在信箱塞東西,到後來還有恐怖的走廊擁抱和各種有的沒的。直到當了上班族,還是不斷收到奇怪同事的旅遊自拍照(?!)⋯⋯ 這種無法與環境建立平衡關係的狀態,反映著我衝突的嘶吼著的內在,從那麼久以前,就根深蒂固地種植在那裡。

長大以後,我在交往對象們身上也都看見了當時的自己。在外境條件上,一直都知道自己為什麼被他/她們吸引,也知道最後是如何崩解的(嘆),而在這深深的觀息中,我更看到了在這些事件背後自己的自我認知與價值感,以及我所投射在對方身上的自我期待和不滿。靜默之間,曾經的嘶吼冷漠忽略失落與熱烈酸甜開懷美好一起浮現,我與心中的他們和解,感謝他/她們來到我的生命,為我帶來好多美好的片刻,也為我反映了我的功課。謝謝你/妳們,豐富了我。

順著內在的衝突噪音,我再次回到了子宮期。上次(紫水晶之光時)以書寫的方式回來,以為解開了問題,Sylvie 卻說:「妳只剩下薄薄的一層膜了,為什麽妳就是不願意去看?」

那時我讀到的是爸媽那個世代的社會與族群意識。當今社會的中生代有多少夫妻用盡辦法要盼到一個孩子,對於兒女的到來更是欣喜若狂,嬰兒百態對爸媽來說都是甜蜜的相伴,結婚生子是一種選擇,而且是積極的成熟的決定;然而在三四十年前,關於求學結婚生子,那是一種人生的必須,彷彿規模化組陪的園藝商品,時間到了沒有不成熟的果,不結果就是你有問題。小時候我不懂這種壓力,很經常地聽到母親與阿姨們(或甚至八點檔裡的人物)理直氣壯地說:「哎,我有什麼辦法,當人家父母,有一天妳當媽妳就知道了!」到底要多麽不情願才能長年說出這樣的抱怨呢?難道大人的人生無奈都是因為我的存在嗎?

回想 20 something 的自己,成天背著破背包睡在十幾個人一間的背包客棧,每天醒來都不確定自己在哪個國家;或是天天加班到三更半夜再跟同事去吃吃喝喝;不然就是躲在深山裡聆聽山風雲霧⋯⋯可是媽媽與她那個世代的姐妹們在這個年紀時已經踏上了照顧家庭之路。一個尚未準備好,連自己都不確定的女子,因為族群社會家庭環境與心中莫名的人生進度表,組起了自己的家,被迫長大,其中的責任與承擔有時太沈重,所以這一切彷彿都是先生孩子的錯。至此,我同理了母親當時的狀態,欣賞她無論如何還是勇敢地徜徉在她選擇來到地球的世代,也感謝她給了我們能夠相互陪伴(和折磨)的機會。

可惜這個自我解剖還是不夠深,只挖到了時空環境的人群心理。

內觀課程的第三天,觀息法的最後,順著激烈的內在聲響我再次回到子宮期,在子宮裡來到了外婆家。 外婆對於媽媽懷了女孩表示不以為然,一向重男輕女的她當時所有的孫輩都是女孩,oh another,而我也確實在成群的表姐妹中安靜隱沒地度過童年。

站在外婆面前的母親是那麼矛盾,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卻無法通過她母親的標準,彷彿拼了命念書還考不及格、而且不知道錯在哪裡如何改進的學生。愛又不愛。對於妙麗體質、一向最聽老師醫生這種權威命令的她來說,更加感受到 fail。她討厭帶孩子,特別是在這樣的心情下出生、中邪一般焦慮難帶的惡魔嬰兒我。在外婆半勸半逼之下,她快速地生下了弟弟,同時封印了她的子宮。好了,交卷,「誰都別想叫我再生了!」她到處對所有人宣布。

在寢室觀息的我,透過子宮期聽到了外婆的聲音,隨著淚水爆出了無聲的吶喊:「居然是這麼無聊的理由!!!」也瞬間明白,在我的人生模式裡,那些強迫症一般的,對社會標準答案的矛盾抵抗和追求、對 to do list 的焦慮、對自我存在與認同的不安來自何方。總是害怕自己不受歡迎、無法融入群體,卻常常需要獨處躲藏以獲得平靜;逼迫自己符合社會框架完成體制內的要求,卻又無法不碰獨特叛逆之事轉身就踏上流浪之途。擺盪在矛盾的兩端,拉扯自己,無法平靜。


夜晚,為了通風只關了紗門,沒有將鐵門鎖上,睡到一半醒來,看見本來半掩的鐵門敞開。驚嚇地從床上跳起來,心想我的天,這一定是個內觀生化園區,我剛剛被植入了什麼嗎???

起來的瞬間另一人格充滿不耐想睡回去:「心中到底有多少魔鬼?!」卻阻止不了被害妄想症人格。

我把鐵門再靠回去,沒過多久我追求的通風再次把門推開,然後我就安心地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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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關於擁有

第 4 天,開始內觀。

跟著葛印卡老師的說明,再一次讓手術開始。

右腿瘋狂的痠。想起爸爸,和兒童時期我與他的衝撞。擁有眾所皆知好脾氣的他那麼疼我,可以想見這些衝突多輕易就能盤點出來。或許也是他總是忙碌所以缺席的關係。

我們的交鋒常常發生在廁所,因為硬要啃雞腳被關在裡面、因為強迫症瘋狂洗手被海扁,很多的委屈都在這棟樓的那個方位。隨著濃髮漸白,對世界抱持著彈性與包容的態度,總是願意反思自己、讓眼界與觀點與時俱進,爸爸的涵養內斂與博學陪伴著家人們的修行之路,我們的衝突也就留在多年前那道急診室的咆哮之前了。

陳久纏人的身體左側酸痛在這時以多面貌的感受不斷浮現,堅決靜坐的時候更加明顯,自覺在家裡也一直有靜坐的我,對於背上拼命有刀插我的感覺,還有發痠的右腳,都感到十分挫折。

與上一次十日課程時的第 4 天相似,一進入內觀狀態浮現的就是我在體制內被附身一般拼了命工作的種種。心中藏著深深的大黑洞,從出生之前就設定了自己沒有立足之處、不受歡迎,於是在工作上用盡辦法,做出標準答案、甚至超過標準,試圖填滿黑洞,證明自己的價值。結果,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理所當然。

在很深很深的心裏,隨時處在戰鬥狀態,只因心虛自己的存在。我一直埋頭努力著,使勁蠻力,完美主義,卻填補不了一點點自己認定的自我價值。直到繃緊的繩子斷了,把自己甩到了擺錘的另一側,運用的還是一樣匱乏的動力。

與金錢對話,聊聊我與他的關係。錢說我是有趣的人,過著多變豐富的生活,很喜歡我,我很開心,試著感受著無垠的豐盛⋯⋯不過,等等,有個東西擋住了,在寬廣的豐盛之前有一道陰影,我無法靠近⋯⋯ 那是什麼呢?

是我的不值得。

看著那道黑影,那是我的信念:沒有價值的我,無法擁有。我不值得擁有。


我的身體在流動觀察狀態時,常常自顧自地開始氣動,動法各式各樣,這一天甚至讓我在床板上像火箭一樣跳得超高而且持續好久。晚上 9 點後的請益時間,到前面排隊請教老師氣動的問題,並在排隊時也聆聽別人的問題。其中一位同學問,是不是因為自己盤坐的角度不對才這麼痛,要怎麼調整才會不痛呢?

老師溫柔卻堅定地回答:「內觀這個方法,它就是會痛。」 

Fine。這才真的讓我認命。反正就是要透過這些痛,學習平等心與無常的真相;也再次提醒我「平等心」才是鍛鍊與修行的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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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5|平等心開啟的腐爛房間

第 5 天,帶著平等心入座,禪堂裡,風聲、蟬鳴、雨落,為一天報著時。

我提醒著自己時時刻刻警覺著,面對身體上處處升起的疼痛,練習以觀察者的角度看著它,沒有要、沒有不要。與疼痛的距離拉開之後,望著它們在我的身上脈動,好奇心竟然蓬勃了起來。突然,背上那塊刀殺一般、位於膏肓的那個點,深層、糾纏多年的那個點,無法抵抗地吸引著我,「裡面到底有什麼呢?」我一頭栽進那個空間。

那是一個暗紅色的洞窟,黏膩、潮濕、陳腐。四周充滿濃稠腐敗的黏液、堆放著腐爛的垃圾,讓人又震驚又不舒服,可是又那麽傷心。那都是我的愛與珍惜啊!

那些我熱烈的喜愛、付出的情感與貼心、曾經赤裸真摯純然的心,在歲月與成長裡沾黏了失望、誤解、挫敗,壓抑成了看不清面貌的委屈、寂寥或憤怒,放在深深的地窖裡腐朽發臭。它們在這個房間裡腐爛,化成了我的不值得,所有的豐盛、所有別人的擁有與獲得,通通都不給我、跳過我,都不是我的。因為我不值得擁有。

腐爛的房間帶著的巨大能量搞得我鼻涕滿臉,同時下顎出現了奇怪的失控移動,我不得不暫停去拿衛生紙,然後離開禪堂回到寢室。才在床上坐定,這股能量立刻旋渦一般再次將我捲入它的核心。我無聲地崩潰,彷彿潛藏的魔鬼要衝出身體,下顎已經無法控制,它以我主動行為完全做不到的速度與力道奮力顫動咬合、彷彿磨牙卻是更激烈的震顫,沒有固定的頻率和方向。我感覺身體不是我的,只能任由她抽蓄崩解。


今天的舊生進度檢查時間,老師溫柔地提醒大家:「第 8 和 第 9 天的課程內容非常重要,記得仔細傾聽。」我狐疑著,覺得上次不是都練習過了嗎。

夜晚,再度被不知道哪個人格叫起床,實在很煩,我對他發脾氣:幹嘛每天都叫我?!
(後來幾天我就漸漸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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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6|自我膨脹

身體的痛持續著,凝結、散開,再凝結、再散開。堅決靜坐時也不免俗地希望葛印卡老師的唱頌快點開始,完全與自己以為的已經練習一年的狀態相去甚遠。

來來去去的痛時時刻刻灼燒著我,將我打回原形。嘲笑著自己自我膨脹得離譜,如今這副痛苦狼狽的樣子,就是消風的紅袍女巫。

身體左側的痛換了位置,那個雖然沒有膏肓疼痛卻也經常發出訊號的點,帶我來到了一間整片天花板都吊著玻璃碎片的房間。那個空間讓人腎上腺素噴發,隨時處在浮躁焦慮恐懼的狀態,就像成長的歲月裡,時時接收到的「這裡沒做好」、「那裡怎麼會這樣」、「AAA!妳過來!」這種情境。

如此餵養的預設的「不夠好」、「要完美不留把柄」、「無論如何都會被嫌棄」的心理模式,為我創造了無盡的繁重工作。我一方面為了填補自己的自我價值而拼命,一方面卻又認定總是要被檢討,於是吸引了一切的吃力不討好,也造就了付出不被感激、總是竭盡心力卻被認為理所當然的劇情。累積起來的委屈,那麼濃稠、那麼尖銳,深深吸附在我的身體裡;而在行為面的 loop 是我只要收到訊息或信件,就會預先升起「又要幹嘛?!」的備戰狀態,以致精神緊繃,最後超載燒壞。

晚上的開示時間,葛印卡老師說:「靜坐內觀時,潛意識裡積累的業習對於淨化產生了抗拒,引發逃避。排除痛與昏睡都是身體裡慣性的業習阻止修行淨化的狀態。」想起這一天拼命偷睡覺的自己,連堅決靜坐也在開始時先睡一下,就不得不佩服這套方法的智慧(就算已經來過一次,還是一樣容易被預測呢)。

再度被葛印卡老師說中,也讓我重新看見大頭症的自己,脫去毫無意義的驕傲,虛心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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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7|歸零

昨日的當頭棒喝 Reset 了我,決定重新做人。承認自己什麼都不懂,踏實地再次開始練習。

今天的身體從萬般輕盈的感受開始,然後再一次進入很痛很沈重的狀態。生生滅滅,來來去去。

感受沈浮之間,看見了剛剛踏入社會開始工作的自己。那時候,得不到肯定升遷,卻包辦專案從上到下的所有事物,怪老闆沒有擔當又不感激,其實是因為連自己都不懂得肯定自己。

這幾天,靜坐之餘的休息時間也同時觀察著許多飛越腦子的念頭,和無端浮現的想法。其中,我的「待辦事項強迫症」在這已經屏除大多數庶務的日子裡,更顯得突兀卻執著。每天,看著寢室門口貼著的,最後一天離開時要補充的備品與打掃項目,我都會失控地開始在腦中計劃演練,不斷擔心自己來不及或忘記做好,甚至直接不使用某些東西只為了避免補充或收拾;而每天晚上都叫醒我的人格,完全就是因為怕聽不到早課鐘聲,才頻頻醒來演出。

是不神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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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8|完美主義

第 8 天,繼續在來來去去的感受裡迂迴前行。

清晨起床時被失落渺小的情緒包圍,覺得自己很失敗,別人都好優秀。坐在馬桶上發呆,想起那段一邊工作也一直面試、沒事接了一通 hunter 的電話就改履歷到半夜,週末還去咖啡廳看職缺的日子。腦中閃現那時圍繞在身邊、職業上大放異彩的許多人,他們在世界知名的企業工作,到全世界出差度假,過著社會讚賞的菁英生活,而我卻坐在這陰暗的馬桶上(自己不開燈?),挫敗感狂烈地襲來,濃濃地包裹著我。

去禪堂感受這個脈動,它來了又走。這一年來,偶而會站在路邊發呆,不時地陷入抽離的迴圈:如果我不要有這些穿透的感覺,如果我可以,照著本來的方式過日子,去上班、領薪水,放假、去喝咖啡去爬山,封閉自己的感受與直覺,依著所有 autopilot 的模式過日子,會有多輕鬆。可是他媽的為什麼就是無法忽略這些縈繞的訊息,為什麼不能不看見,需要這樣瓦解生活,甚至這樣切割剁碎自己?!

下午的靜坐非常認真,在洗澡時間前留了半小時提早回到寢室,赤手空拳把亂長的眉毛拔除清理了一番,雖然舊生所持八戒中,包含不打扮這條,但是能看見自己清爽的臉還是感覺好爽! 

這天,也在行徑坐臥間,聽見了腦中不斷播放的幾個段子,包含「快點!好了沒!快點!!」無論到底急不急,都逼自己處在一個躁動的狀態,怕落後、怕不符合團體的作息;還有「沒有人喜歡我。」不管想到誰、做了什麼,這似乎都是劇情的最後結果。

晚上的堅決靜坐結束前,左手感覺蚊子叮咬,忍了很久決定趕牠,手輕輕揮動了一下,結果卻心中卻掀起了失敗的挫折感,覺得自己不認真不優秀,竟然在堅決靜坐移動身體,整個人都錯了、不好了,FAIL!然後, 

內我輕輕地開口:「嘿,妳可不可以無條件的喜歡自己呢?」

一邊哭,一邊委屈,為那個完美主義、不做出標準答案就無法過自己這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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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9|失憶還是缺席

露水盈滿、氣溫沁涼的時刻踏出房門往禪堂走,抬頭時獵戶座正好在頭頂偏右的穹頂上。 向繁星許願,願我從現在起,能活得豐盛精彩。那時站在內觀園區樹林裡的我,有著無比的勇氣和篤定,知道自己一定可以。

課堂裡,因為前幾天進度檢查時老師的提醒,特別認真聆聽葛印卡老師的錄音指導。結果!老師上課說的內容,我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完全沒有,彷彿沒來過。明明就是一模一樣的錄音,我卻沒有任何記憶。要不是不可能,我一定會理直氣壯自己的缺席。

什麼左右穿透,什麼內臟脊椎,還有最重要的「永遠的平等心」我都毫無印象,上一次的我是不是真的如老師所說,困在危險的貪愛地獄?完全靈魂缺席的我,終於明白自己的自以為是究竟讓我錯過了多少重要的體會。

不像上一次到了這天已經全身輕盈(所以才會陷入貪愛的妄念世界沒在聽老師說話?!)直到晚上,還是有許多疼痛的感受不斷浮現,很像回到第 0 天。脊椎裡面,看見爸媽帶我去算命的情節;持續痠著的右腳,以及持續的痛,竟然讓我浮躁得對蟬鳴和同學打嗝發脾氣,嗔恨啊!

中午回想第 5 天看到的紅色瘡口,又哭了一場。

夜晚,倏地從床上彈起,張大耳朵聽鐘聲,鐘聲沒響,只有颯颯的風與草鳴。心想完蛋了,竟然睡過頭睡到了 5 點,待會助理事務長來關心就糗了。衝進廁所準備漱洗,在微光之中看了手錶,才 12 點半!!!!!

最後一個噤語的夜晚,公式化、為標準答案焦慮的人格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半夢半醒之間,想起了《色戒》裡的王思佳,她意外單純卻蒼白的人生好糾結,最後把糾結送給了易先生,就死了。

人的一生,也有如此短暫卻濃郁的創作姿態呢。今天晚上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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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0|修行之路

兩天斷斷續續看見談著每段關係的我,到後來總是走到遠距。這天早上感受到他們對我的真心,放開了他們在我身上無意造成的傷害,也放開了因為讓他們受傷而內疚的自己。在深深的心理與他們和解了。

持續觀察脊椎。感謝我自己,願意花這些時間,來更了解自己。痛處依舊,我卻知道那已不同,我也知道自己有能力 以平等之心,持續代謝。最後一次靜坐,聽老師開示,脊椎從昨晚一半尖銳一半無感,到後來有整條流動的感覺,雖然還是粗重非常。

開示之前,歐洲面孔的男同學激烈抽蓄著,發出了強烈的聲響,好像前幾天的我,卻更劇烈更失控。隔天回程同行的男同修說,那位同學已經參加內觀多次,每次都會有這樣的反應,老師說,那是深層強烈業習排除的過程。

已經發還手機並解除噤語的今天,和同學們簡單交談,那位第一天與我同車、修行很多年的前輩說,縱使來過很多次,每一次感覺也都不一樣,要自己體會。不像我們四處聊天,她很定靜感覺還在自己的修行裡。

心中十分感謝那位與我一樣來第二次的同學,她的分享讓我不再過份 judge 自己的自我膨脹,反而更珍惜再次認真修習的機會。另外也遇到了來第一次的同學,其中也有和我一樣空了一年,努力要認識真正自己的人。 

而重拾語言後,即使只是少少的交談,也再度在靜坐中被自己複誦,險些再陷入自我批判。這十天裡,不斷出現的還有暴力批判的我,總是攻擊著隨意的標的物,沒有講話沒有互動也可以找到假想敵,而另一個人格總是即時抑制:你在幹嘛!!

每天洗澡時,我也一邊搓掉身上代謝的角質,一邊告訴自己,那都是我正告別的舊我。一層層洗掉了 10 天,我是不是就像脫了一層皮,徹底更新了一輪了呢?34 歲的最後一天,月亮越來越圓,我在痛熱交錯、直盯著身體振動,並細細拿捏自己與社交的關係,還有自己心中對接地的渴望度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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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1|單獨

⠹ 最後一晚的中秋前準圓月,像是告別的禮物;打掃完公共區域及寢室後,園區結界的門也開啟了。回到正常世界竟然有點緊張。

拖完廚房的地板,已經滿身大汗,也到了六龜開始曝曬的時間。

回程計程車上,與今年才移居台灣的加州女孩,還有她的朋友同車。男性朋友熱烈地分享經驗他每一天體會到的,以及他們如何驚訝葛印卡老師每晚的開示都能恰如其分地回答大家當天的疑惑。(然後也知道了原來英文開示能在借意聽到許多葛印卡老師的幽默,早知道晚上開示我就去聽英文的場)

聽了他們的分享,我覺得好開心,能夠知道別人靜心時看見的宇宙,也明白原來大家都是這麼掙扎、這麼努力,讓「共修」的溫馨感以一種淡雅的的方式分享著。

不像上次一樣與大家熱絡黏著大聊特聊,還結交了默契知己,這次內觀的聊天都是我的萍水相逢,大多沒有留下聯絡方法,只是簡單交換了這幾天的心得。如同出發前奧修禪卡給我的祝福「單獨」,這樣的獨自卻豐富的心境,在靜坐與互動之中都感覺到了。

如天前一天的幾場交談總是俐落作結,在回到高鐵站時也乾脆地與他們道再見。35 歲的第一天,我再次回到人群之中,也回到生活之中。好像 10 年前,在 25 歲的第一天和朋友們開著車踏上環大不列顛的旅途,那種瀟灑和無畏、浪漫和陶醉,遙遙相暉。


內觀結束後的兩週,身心通透,敏感又機警,心想事成、享受分秒。幾趟小旅行都順利又圓滿,即使在連假的最後一天走國道北返,也時時刻刻都暢通,驚喜萬分。直到慣性的頭腦和思慮再次佔據我。

這篇回顧依然寫得很慢,有時明明空閒著,卻就是沒有把草稿打開的意圖,然而每次打開時,正好寫到的部分又總是對應著撰寫那天的情緒或事件,有時甚至回應著當天起床時的夢境。

明明是一個多月前靜坐時看到的事件,卻這麼剛好輻射到重新訴說的時刻,時間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存在又不存在呢?內我與靈魂的溝通,真的好奇妙呢。


系列閱讀/
⭔ 初次新生內觀的每日覺察記錄:〖後記回顧・台灣內觀中心十日課程記事 ❷ 學習日記〗
⭔ 第三次內觀,與三次分別的體悟總整理:〖熱的八千種感受・台灣內觀中心十日課程 ➍〗
⭔ 自我探索、靜心與身心平衡的其他紀錄:#解剖室